Friday, November 25, 2016

評《我不是潘金蓮》

《我不是潘金蓮》電影海報

這些天看到消息,說由馮小剛執導、范冰冰主演的新片《我不是潘金蓮》在大陸大熱,上映三天票房即破了兩億;「隨大流」看完這部片子後,又忍不住想說上兩句。
這部電影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就是由范冰冰飾演的村婦李雪蓮,懷了二胎後,爲躲避被計劃生育,提出與丈夫假離婚,以便保住這個孩子。誰知丈夫卻假戲真做,很快就與別的女人好上了。認死理的李雪蓮咽不下這口氣,找到一個在法院工作的遠房親戚要把這個理評評清楚。誰知法院根據「人證物證」判決離婚是有效的。於是李雪蓮便開始層層上告,一直告到北京人大代表會上,十年中「不小心」告倒一大票官員,但她的問題不但沒有解決,還又被扣上一頂「潘金蓮」的帽子。要伸的冤越來越多,促使她年年去告,官員們則年年防她去告。故事基本上就圍繞著上訪與截訪在展開。
很多人說,這是一部荒誕戲,因爲告狀的理由很荒誕(她自己提出的假離婚),故事的結局也很荒誕:李雪蓮丈夫的突然死亡,使她的狀再也告不下去,她因此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居然就去自殺……
然而,我卻想說,這不是一部荒誕戲,而是一部現實得不能再現實的現實劇。影片的表現手法,除了採用了獨出心裁的圓形畫面外,其他的,可說是非常逼真地在表現著現實:故事展開的節奏,鏡頭拍攝的手法,人物的服裝與表演,都相當接近真實,沒有任何譁衆取寵的手法,甚至連被稱爲衝擊力最強的特寫鏡頭都很少用,大部分時候是紀實感很強的中景鏡頭,讓你覺得電影中的一切,與現實生活中的完全一致。
還有人說,這部電影是范冰冰「一個女人與二十八個男人的對決」。的確,影片中的女性角色,基本上就只有李雪蓮一人。她在層層上訪的過程中,遇到的全是各種級別的男性共產黨官員。
這些男性官員,雖說有二十多人,可看完影片之後,你會覺得分不出他們誰是誰;你會覺得,這不是一個女人與二十八個男人的對決,而是民與官的對決,人與權力機器的對決,人性與黨性的對決。
爲什麼這麼說呢?影片中,你會看到,李雪蓮不管怎麼卑微,可她是個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正常人。她在層層上訪的過程中,甚至在決定不上訪的過程中,雖然竭盡全力想要向各級官員表明心聲,可那羣黨官,似乎完全聽不懂人話,解不了人情,所以每一次的交流,每一次的溝通,都以失敗告終,因爲雙方本來就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李雪蓮的世界裏,她不過就是要討一個說法,要讓丈夫承認當初的離婚是假的,要讓世界知道她不是潘金蓮;而在那羣黨官的世界裏,李雪蓮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麻煩,一個問題,一個會影響到他們的仕途、影響到「社會和諧」和「文明城市」評定的「瘋婆子」……
從來沒有人試圖去理解她的內心,黨官們也不可能理解她的內心。於是種種的荒誕,就在來自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必須發生交集時發生了……
可以說,影片的人物塑造相當成功。除了范冰冰的表演可圈可點外,那二十八個「老幹部」則是像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清一色的面目可憎,清一色的可嘆可悲。那個最高級別的、連個名字都沒有的中央「首長」出來講話時,我一恍惚間,以爲自己看到了周永康:他的服裝、作派、氣質、髮型、整個人的感覺,甚至長相,都非常像落馬後一頭白髮出庭受審的周永康……
出國時間長了,天天見到的都是正常社會、自由世界中各種各樣的正常人,忽然在電影裏看到這麼多「黨性十足」、面目可憎的黨官時,真有點像看「西洋景」一樣不真實,覺得那些黨官們與我們所應該擁有的世界和社會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然而,中國社會現在就是被這樣的大大小小面目可憎聽不懂人話的黨官充斥著,那麼在那樣的地方,能不天天上演荒誕劇嗎?
其實,現實要比電影更加荒誕。99年底,中共鎮壓法輪功數月之後,筆者回四川老家探親,就聽到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
當時,爲防堵法輪功學員到北京上訪、爲法輪功喊冤,黨員幹部們都被下了死任務,防堵上訪承包到人。結果,一個四川綿陽郊區的村長之類的幹部,爲防本村的一名法輪功學員去上訪,逼著這名學員住到自己家,與村長同吃同睡同進出,以便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視,睡覺時還要用一根繩子將兩人死死拴在一起,以防這名法輪功學員趁村長熟睡時跑掉……
另一個防堵上訪的招數是:要求旅客在登上開往北京的長途汽車或火車之前,從放在地上的法輪功師父李洪志先生的畫像上踩過去,拒絕踩的就被認定是法輪功學員,就要抓起來。
還有的警察,會在很多人等車時往人羣裏扔石頭,然後觀察誰罵人誰不罵人。罵人的,尤其是罵髒話的,警察就會放心的放他上車,因爲他肯定不是法輪功學員。不罵人的,不肯說髒話的,警察就不會放他過去……
200235日,長春發生了法輪功學員在八個有線頻道插播法輪功真相節目的壯舉,四、五十分鐘之長的真相節目戳穿了中共的彌天大謊,撕破中共的重重黑幕。一時間,長春市風聲鶴唳,不止是人,連電線杆都被承包了,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以免再發生類似的「電視上訪」事件。
筆者2000年初在北京還曾碰到一名年輕的女法輪功學員,她剛剛從吉林四平精神病院出來。她說,是她父母主動送她去的,因爲有人跟她父母說,如果她留在家裏,就會被抓走,不如送到精神病院去躲一躲,總比抓起來強。父母信以爲真,就送她去了。
結果,到了精神病院後,一切就由不得她了。這名女孩子被逼吃了很多破壞神經的藥物,吃到最後,人都傻掉了,不但什麼都記不住,有時上完廁所,連衣褲都沒整理好就出來了……
後來父母看她被折磨成這樣,後悔的不行,才又千言百計弄她出來……
這些,都是發生在現實中國的真實荒誕劇,而且十幾年來一直在發生。
當然,更加荒誕的是將那些「上訪者」關起來,當作活體器官庫,然後在有人需要移植器官時從這個活體器官庫中尋找血型合適的,再活體取器官賣大價錢。活取器官的過程和行爲,自然就成了「這個星球上從未有過的邪惡」——「按需殺人」。據估計,每年這樣被殺的,就有六到十萬;十幾年累積下來,就是上百萬的數量級……
沒人敢相信的荒誕劇就這樣天天上演著,只是,這樣的荒誕,在今天的中國大陸,還不敢有人去表現。
不管怎麼說,馮小剛能拍出《我不是潘金蓮》這樣的影片來,還是值得稱道的。這部片子跟之前姜文的《讓子彈飛》和《一步之遙》一樣,都是有良心的藝術家們,在荒誕的現實中,在有限的範圍內,用他們可以運用的方式和語言,做了一點他們覺得應該做的事情。
說書的人說了他們故事,聽書的人聽到了什麼,那就是見仁見智了。